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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23日 星期五

早上,先照鏡子笑一笑

訪癌症病人家屬蔡素節女士
跟癌症病人說話,最重要的,笑容是絕對不能用裝的,因為用裝的他就知道,從小我媽就教我要笑頭笑臉,我們以前帶團康,早上起來就要先照鏡子笑笑。

採訪 / 整理:鄭春鴻

妳可能會有十五年的獨居
蔡素節女士:我在安養院當志工,陪老人泡茶聊天,帶他們做「香功」。後來我去學安寧照顧之後,便試著和大家談生死問題。有一次,一位安養院的老人告訴我:「老師,昨天晚上這裡辦喜事。」我一聽,還以為哪一個老人又第二春了,就問為什麼沒有叫我這個泡茶的喝喜酒。另一個老人才跟我說:「不是啦!老師,昨天我們這兒又走了一個啦!」他還說:「那個人很不錯耶,一下就走掉了。」
先生常談到人的壽命,他曾對我說:「女人的平均壽命比男人多六歲,妳我比你大九歲,妳要心理準備,妳可能會有十五年的獨居。」因為他會跟我講這些話,所以他生病的時候,我就跟他說,我這個人緊張性子,我怕到時候會很慌張,我一定要先去了解安排一下。
我正好參加一個朋友先生的告別式,我是個歸依的佛教徒,那是個佛教儀式,我就覺得還不錯。我就形容一下給我先生聽,他聽著聽著,就笑笑,也沒有覺得不舒服。我接著就跟他講,要有心理準備,因為得血液淋巴癌,等於中大奬,血液是全身走的,醫師已跟我說這麼大年紀,該要有心理準備,我還到社工室求助。
「妳什麼時候來我們這裡做志工?」有些護理人員知道我很熱心,會這樣問我。我心想都七十多歲,你們這裡哪有要七十多歲的志工?老公就坐在旁邊,我說我要等他走,我先生在那裡笑著,醫院小姐也說阿姨妳怎那樣。我說我跟先生有約定,「你要走的時候,一定要跟我笑一笑哦!表示我們都對你照顧得很周女兒都也都照顧你很周到,你知道嗎?」因為我婆婆要走的時候,就對我笑一笑。她要過世之前,要我馬上去看她,我一看到她,她只有吐氣,沒有吸氣。她指叫我幫她換衣服,真的!我把衣服一拿來,她腳就彎起來,腳伸直要給我跟她穿。衣服穿好了,她就笑一笑就走了。
從小我媽就教我要笑頭笑臉
鄭春鴻主任:您先生聽您這麼說,他的反應如何?跟癌症病人談生死,妳覺得有困難嗎?您學的安寧照顧有幫助嗎?跟老人談這些大事要什麼技巧?您女兒們跟爸爸談到這些問題嗎?
蔡素節女士:談這種大事,經常肢體語言比用口說的來得重要;而且聽比說更重要。首先,你要讓人家覺得你滿親切的,這個可要學,因為我們做團康學習的時候,就要學這個。像我現在在和信醫院裡,就交到很多朋友。有些照顧病人的家屬,本來一臉憂愁的,跟我聊天後被我逗到都笑出來。小事做壞了,可能會惹麻煩,所以要嚴肅地談;但在輕鬆之中,才能談這種「大事」。知道她爸爸生大病,三個女兒一起約到外面咖啡廳去討論,她們第一個反應就是很現實的,可能馬上就需要錢。老么跟我説:「媽媽我先滙一百萬給妳。」老大和老二也說會陸續滙錢給我。我對女兒說,媽不準備拿妳們的錢,不過,她們的支持讓我感覺到很貼心。不過還好一路醫下來,健保都有給付。女兒們捨不得跟爸爸談這種「大事」。
像我現在隔壁床的病人,他裝鼻胃管,我看他很辛苦,一直想拉掉,我就會問我先生說:「你看他又會痛,吃東西都沒有味道,你是個老饕,你覺得這樣子對你有用處嗎?」我說你又不能吃,這樣子只有拖時間,又會痛,你覺得有一天你會要裝這個嗎?」他說不要裝。我說假如不疼的話,可能我會讓你裝,假如會疼痛,我就想我不會讓你裝了,因為你會疼痛這樣很辛苦。
在跟他講話的時候,我都會在他背上拍一拍,再跟他說:「老公啊!我跟你講,…….」因為我也在為人做生命故事,我會引用一個別人的故事,然後再來跟他談,這樣比較容易談得進去。跟癌症病人說話,最重要的,笑容是絕對不能用裝的,因為用裝的他就知道,從小我媽就教我要笑頭笑臉,我們以前帶團康,早上起來就要先照鏡子笑笑。
到底我是病人還是你是病人?
鄭春鴻主任:你先生這陣子住院比較長,在這裡生活起居上,妳和護理人員的配合上,有沒有覺得有哪一些不方便,或醫院哪一些要特別注意的?
蔡素節女士:在和信醫院照顧我先生這麼多年,我身體不好,偶爾也會有急病。有一次,我肚子很痛,我告訴護理人員,我在照先生,走不開,可不可以在和信醫院看病。她們很親切,還真的馬上派一個傳送的來,我不是癌症病人,還用輪椅把我推著去樓下掛號,掛好號以後又把我推上來,要我再病房休息,三不五十住院醫師就來,問我有沒有好一點,要不要給我擦一點薄荷油啊?一直來問我,我真是「金歹勢」。
我先生對我說:「到底我是病人還是你是病人?」這真是一個有人性、有溫暖的醫院,讓我真的很感動。我想要是別的醫院,才不管你這麼多呢!
和信醫院的護理人員常讓我很感動。像我隔壁病房有外勞照顧,護理人員還會跟那個小姐講:「妳快快睡,妳晚上不用看著病人,我們都會來巡的,妳不用煩惱。病人要尿尿,妳就叫我們。妳也要睡,不然妳白天也顧晚上也顧,妳會沒精神。有事按個鈴,我們就來。趕快睡,若爬不起來就別起來。」我去看一些朋友在別的醫院,都沒有這樣熱情的服務。這一點真的讓我覺得很窩心。
護理人員給病人家換藥都很忙,她們會配合醫師來看看這個傷口,我先生現在打抗生素消腫,他傷口腫,一坨坨的。醫師是要看狀況,她們都會配合什麼時間然後那個護士我還很佩服,比如說有一位護士在我們這邊待很久,換藥會疼痛是個很麻煩,早上換過藥,到下午有時候發覺有滲透,她如果偷懶等到交班給別人做,但她會說現在趕快換藥,在交班以前幫你換好,敬業的精神真讓我感動。
和信醫院護理人員做事都用跑的,做什麼事都用跑的,搶著做。有時候我在睡覺,因為尿壺滿了,我先生會叫我去倒,護士小姐會說:「沒關係,我幫你倒。有時沒有把我叫醒,大白天,她就已經幫我把尿壺倒掉再拿過來。這裡的護理人員真是可圈可點。
不只護理人員好,和信醫院不管是負責掃地的也好,洗廁所的也好,真的讓我覺得好得沒有話。我喜歡找護理人員聊天,因為有時候她們在隔壁床照顧人,我也喜歡去看,因為我覺得這樣我就學習,因為將來我有一天,也會變成那種狀況。我都會問:「妳貼這是要做什麼?那個是做什麼?」我知道了更多,將來遇上了才會有選擇。(全文完)

2012年3月22日 星期四

愛,把我們聚在一起

我感受到生命的奧妙。上帝何時要把我們帶走,我們都不知道,尤其看見有些人與死神搏鬥時,我深深感受到,要跟上帝借一天的時間是多麼的奢侈與不容易。

/ 謝○碧

我是病人的家屬,我們521從新店某醫院轉病例進到和信醫院的那一刻開始,從初診的掛號服務人細心及熱心親切的接待,主治醫師吳茂青專業的醫術,迅速又積極的醫療態度加上護士人員耐心又細心的呵護讓我們初次感受到溫馨,這種感覺應該是無微不至。
和信醫院除了癌症專業的領域外,更用心培育出一群既專業又有耐心的一群醫療團隊協助癌症病人及家人更完整的療程程序之服務,也就是說當你身在和信醫院你對你的病情不會感到徬徨束手無策,整個組織流程包含了病人及家屬的心理建設。
在住院的期間還安排住院醫師時時刻刻細心的照顧,隨時一有狀況可串連主治醫師並主動幫忙會診其他科主治醫師,速度非常迅速,隔天馬上安排相關的醫療檢查。同時,陸陸續續安排了營養師協助病人每天應該攝取哪些營養之概念,接著安排心理輔導師建設病人及家屬,面對癌症的常識及需知。
在這過程最讓我敬佩的還有一群日夜沒有停止工作,並且任勞任怨默默在付出的一群白衣天使,他們照顧病人的耐心及細心,就像對待自己的家人一樣的用心,這幾天來跟他們地相處真的感動到我。
人與人的相處相識很奧妙,這些天我在茶水間認識了傅姐,她也是病人家屬,因為她的妹妹癌症,這次專程從美國回來陪伴她。我們在這樣的機緣認識之後,她只要有來和信醫院,就帶了美食給我吃。有一次,我好奇的問了傅姐說:「奇怪!妳長期都在國外,為何知道台灣怎麼多道地的美食,真的不簡單。」傅姐開玩笑比著比著她豐潤的身材告訴我說:「就是因為愛吃,所以才有如此的身材出現。」
過了幾天傅姐帶了一位她的朋友宋姐來看我們,後來宋姐不斷的打電話關心孝廉的病情,之後宋姐專程又來一次醫院探望孝廉,才聊到三年前她自己也得了癌症主治醫生也正是吳茂青醫師,這次也是回來台灣做定期追蹤,碰巧在醫院遇見傅姐,傅姐的妹妹目前也住院在和信醫院。
這讓我更確定地球是圓的,我相信現在的臉書Face Book是無邊界,但傅姐、宋姐、吳醫師與我,本來都不認識,因為孝廉生病,大家都來關心他。在上帝的安排下有了聯繫,愛,把我們聚在一起,你說奧妙不奧妙?之後大家一起為孝廉禱告,請主耶穌協助讓他身體儘快康復。
我在醫院裡看見孝廉身體的轉換,也讓我感受到生命的奧妙。上帝何時要把我們帶走,我們都不知道,尤其看見有些人與死神搏鬥時,我深深感受到,要跟上帝借一天的時間是多麼的奢侈與不容易。我頓時想了一下,之前的我常打扮著漂漂亮亮逛著街,唱歌跳舞看似生活過得精采豐富,但現在才發現這種生活是過著漫無目標的人生,我真的浪費好多的時間,也沒有真真在經營人生。以後我要好好的經營每一分每一秒,好好的過每一天。

2012年3月14日 星期三

參與死亡

沒有人可以代替即將往生的人發言,他們不希望見到親人對他真情流露,只為了省卻一些皮肉之苦。沒有人可以武斷地指出,一個親人使盡全力「參與」臨終病人的死亡,對於即將遠行的靈魂沒有任何的意義。

鄭春鴻

那一天,他被送進加護病房時,情況已經十分危急了。一個 歲的癌症病童,氣喘十分嚴重。因為做化學治療產生的後遺症,孩子的肛門有一個很大的破洞,大小便失禁,正面躺著臀部會痛,趴著又無法呼吸,他虛弱的身軀似乎已經無法在側躺時保持身體的平衡。媽媽說孩子已經好幾天沒辦法睡覺了。
和信醫院的加護病允許母親進入陪伴著她的寶貝,孩子雖然意識模糊,但是在母親呢呢喃喃聲中,我可以感覺到孩子可以感應到一種似乎來自血脈的呼喚。
我告訴母親,我們必須要幫孩子插管,幫助他呼吸,這時候,孩子的眼珠忽然往上吊。母親幾乎失控,大叫︰「我的孩子,怎麼會這樣...」然後整個身子滑落在地上,我一個箭步趕緊抱住她。母親無法接受孩子在痛苦的呻吟中掙扎,身體不斷地抽慉,歇斯底里地緊緊地抱著我。我緩緩地將她安置在一張椅子上,為了要抓緊時間為孩子急救,我請一位護理長接手抱著母親。
儘管孩子被小兒科的醫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是無常仍然不放過他。我回到家後,睡前一股不安的心情讓我又撥了電話回加護病房,同事告訴我,孩子還是走了。
隔天,我看見母親回到病房收拾孩子的遺物。她紅腫的雙眼告訴我,昨天一整夜,她幾乎用盡一生的眼淚來想念她的孩子。不過,此刻的她已經顯得鎮定多了,她的悲傷經過一夜的釋放,顯然已經使她慢慢可以面對事實。
她望著我,拉著我的手,輕輕地說了一聲︰「謝謝妳。」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緊緊地抓著她,使出一個力道告訴她︰「妳做了母親該做的事了。」
安寧照護經常告訴家屬及醫護人員,對於臨終病人過度的急救是無濟於事的,但是做為一個加護病房的護理人員,同時也是一個母親,我無法完全認同在生死交關,與生命中的摯愛告別可以都是那麼理性與從容。目擊死亡的過程,讓我不得不這麼認為︰一個人的逝去,不只是一個人踽踽離去;它同時牽引著周遭無數曾經關心他、愛護他,為他焦慮、與他同樂的靈魂,也一起伴隨著離去。
沒有人可以代替即將往生的人發言,他們不希望見到親人對他真情流露,只為了省卻一些皮肉之苦。沒有人可以武斷地指出,一個親人使盡全力「參與」臨終病人的死亡,對於即將遠行的靈魂沒有任何的意義。
醫護人員對臨終病人所做的急救,或許正在成全這樣意義豐富的死亡過程的完整性吧。

[ 延申思考 ]
1.      研究報告指出,癌症主治醫師若是能夠與癌症患者建立更好的互動溝通,病患的治療狀況和求生意志才能表現較佳。研究人員對 302位乳癌的年長患者進行深度訪談,結果發現,當主治醫師越願意主動對患者解說乳癌的病因和治療情況時,病患的痊癒機率、心理感受、與治療進度都表現的比較好。主治醫師若是對病患表現冷淡時,病患比較沒有求生意願,治療情況也比較差。你認為醫護人員在「誠實告知病情」及「鼓舞求生意識」二者之間應該如何拿捏?
2.      「美國醫學會期刊」的研究報告更是對醫師進行呼籲,請務必尊重病患權益。由於癌症主治大夫普遍缺乏「癌症照護」、「癌症治療」、「臨終關懷」的正確認知,因而使得癌症病患的死亡病例大幅增加至 20%之多。 由此可知醫師本身的執醫態度與認知的程度跟病患的心理有著重大的關係!有些病人想安樂死並非基於本身強烈的意願,而是因為周遭親友的態度、醫師的不關心、或是考量家庭經濟的負擔,進而選擇想要結束生命;然而大多數的醫師並沒有這方面的概念,以為在醫療上進到本分就行了,絲毫都忘了自身的角色對於末期病人的重要性!

病友看到我就攔我,拿給我一萬元

張雲美:第二天早上,這位病友看到我就攔著我,拿給我一萬元,要我買一些保健、安素營養品,我當場眼淚都快掉下來。他說:「眼淚不准掉下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您需要相當多的營養,您要好好地照顧自己的身體。」到現在那個人給我錢的人姓甚麼我都不知道……

/ 鄭春鴻 (文教暨公共事務部主任)

鄭春鴻主任您是血癌病人,換骨髓恢復最快的病人,第一名。
張雲美小姐:他沒有說第一名,是說不錯,看到我好得這樣快,他很高興。
鄭春鴻主任:可否談一下醫生要您換骨髓的過程,一開始是否會很緊張?
張雲美小姐:醫生說我的病會好,因為我很樂觀,細胞會活化得快。如果東擔心、西擔心就會影響到病情。
鄭春鴻主任:換骨髓之前有沒有護士先對您衛教?
張雲美小姐:還沒有做骨髓之前,這邊的社工或護士,連醫生也是,每天不斷地重覆對我衛教,要我不用擔心怎樣,告訴我要注意哪些併發症?
鄭春鴻主任:換骨髓只有一個人住,會不會很緊張?
張雲美小姐:我是不會。就如社工說,「我太樂觀了,好像不當一回事。」我總覺得人悲苦也是一天,快樂也是一天,我選擇快樂,沒有想很多,不擔心很多,生了這種病,就好好地跟醫生配合。
醫師、社工、護士幫我「教育」小孩
鄭春鴻主任:談談您的家庭。
張雲美小姐:我有三個小孩,那時一個讀二專,一個讀高中,一個讀國中,他們每次看媽媽,我看起來好像沒事的樣子,所以都是我一個人住院,他們似乎也不覺得會擔心。他們可能真得的認為沒甚麼,後來,大家都跟他們講,你媽很危險,小孩所看到不一樣,因為媽媽表現出的好像很堅強,所以一開始我的小孩子看來「不太體貼」,假日趕快到醫院看媽媽,就像看朋友一樣,當天就走了。
當他們一離開,隔壁床的人就開始劈哩啪啦的罵,護士小姐也一直罵這些小孩子怎會這樣,可能吳醫師也間接感受到我的小孩子的情況,吳茂青醫師就另外叫我的小孩到他的辦公室二次,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講了一些甚麼話。大概是說:「你們已經是小大人了,媽媽現在的病很嚴重、你們要幫忙分攤家事」等等。
但因為我表現得太堅強,小孩完全沒有感受媽媽生病的苦痛。拜吳醫師教訓孩子所賜,現在我的小孩非常懂事。我還沒有生病前,小孩是不會煮飯的,而我因骨髓移植出院回去後,不能接觸油煙,吳醫師、社工與一些護士都會跟我們衛教,我的小孩也間接都有吸收到,所以回去後,小孩會自動自發,誰有空就會煮東西給我吃,這都是拜和信醫院這麼多醫師護士和社工所賜。
我先生很早就去世,就想給小孩多一點的愛,所以甚麼事都不會讓小孩做,小孩就甚麼事都不懂,煮菜、煮飯完全不懂,甚麼事都是媽媽一肩扛起來。我剛從醫院回去時,他們會發牢騷反彈:「為什麼要叫我們煮飯?」後來我有一個最親近的阿姨,她是我的近親住在土城,她會常打電話跟我的小孩說應該怎樣照顧媽媽。因為那個阿姨很疼我,沒有結婚是單身,比較有時間,偶而會來看我,因為大家幫著我「教育」孩子,包括醫院社工一直跟我小孩子「洗腦」要怎樣照顧媽媽。我的小孩現在也轉變很多,很懂事了,這比我自己的並好起來,讓我還要更高興。
我太過於樂觀,全院都幫我緊張
鄭春鴻主任:您沒有很好奇到底他們都跟小孩講甚麼,您有問他們嗎?
張雲美小姐:我是不大清楚。應該是要他們照顧媽媽,所以我相當尊敬和信醫院每一位醫師、護士和社工,他們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一謝謝其中某一個人,他都會很客氣、謙虛說是醫療團隊大家的功勞。
鄭春鴻主任:您說您是低收入戶,罹患了血癌,還是要花一點錢,您接觸到的社工,他們是怎麼幫忙您?
張雲美小姐:他們幫我減免收費,包括門診也有減免。尤其我住院都要一個月,血癌前期治療的時候,化療的前一周是沒事,第二周白血球會開始下降,會發燒、拉肚子。因怕感染一定要轉到單人房的隔離病房,隔離病房一天要四千多,醫院的社工有幫忙,就是減免到2,200,跟一般的病房一樣,可以說減免相當多。像要吃安素那些保健品,如果有些病人出院有剩下的,社工也會拿一些給我,他們也知道您的經濟狀況不是很好。
鄭春鴻主任:他們跟您談話的時候,對您好不好?
張雲美小姐:相當好,很和氣,就像家人一樣很關心。
鄭春鴻主任:談談您跟社工之間都說些什麼?他們怎麼安慰您?
張雲美小姐:社工來看我時會問小孩子的狀況,他們是知道我是很樂觀的人,說我有點「天天」,她講閩南語,我是客家人。那時我聽不懂甚麼叫「天天」,我還問別人甚麼叫「天天」,才知道是「不當一回事」的意思,好像多危險的事也不當一回事。社工是覺得我太過於樂觀,不會去注意一些小細節,全院大家都替我緊張,反而我自己都不緊張。
我的醫生是相當好,住院時可能想我都一個人,常將椅子挪到病床邊跟您聊天,這讓病人感受到醫生的關心,就像家人一樣。譚傳德醫師,我不他的病人,可是他也非常關心我,常來安慰我,我關在骨髓移植病房,他經過都會隔著玻璃窗幫我打氣。
病友看到我就攔我,拿給我一萬元
鄭春鴻主任:如果有一些病人跟您一樣是低收入戶,他們想到和信醫院來,您會怎麼跟他們講?
張雲美小姐:就跟我的情況一樣,醫院有補助的措施,盡量減輕您的負擔。這邊的社工都會很熱心地介入您的情況,關心您家裡的情況、了解目前您所碰到的問題在哪裡。
鄭春鴻主任:您現在回想起來,在和信醫院這段時間,您有沒有要跟幫忙過您的人說一些話?
張雲美小姐:就像社工講的,我在和信醫院碰到很多的貴人。我住院不是只有社工、醫生,還有一些這邊的病友幫助過我。
我以前是做清潔打掃的工作,每天很早05:30就起來做事,在這邊我34點就會醒來,就推著點滴架繞圈圈走。因吳醫師希望病人能夠多運動,我說我都沒有力氣,醫生說你沒動更沒有免疫力。我在單人房時,他要我蹲上、蹲下,要動才能增加抵抗力。
因為要運動,那時碰到很多的病友,有一位病友跟我講:
「您家人很狠心,讓一個病人五點就在外面走,不幫您推點滴架。」
我就他說:「小孩子要睡就讓他睡。」
他說,「為什麼這樣呢?您的家人都沒陪您,您先生呢?」
我說,「我的先生不在了。」
「那您住哪一房?」
「我住6391」。我就繼續這樣走,他都沒出聲。
過後他就去病房看我的小女兒還在那邊睡覺。到了第二天早上,這位病友看到我就攔著我,拿給我一萬元,要我買一些保健、安素營養品,我當場眼淚都快掉下來。他說:「眼淚不准掉下來,你一定會好起來的。您需要相當多的營養,您要好好地照顧自己的身體。」到現在那個人給我錢的人姓甚麼我都不知道真是不好意思。
後來,我還有碰到一些病人,也是三千、五千來幫忙我。社工問我那些志願幫忙我的是誰?我說不知道,他們自己來找我的。甚至有的病人的親戚知道我一個人,他們的親戚也都會來看我,也是二千、三千的幫助我。
鄭春鴻主任:病友很多情啊!真感心。
張雲美小姐:真的,病友都是很有愛心,我感受深刻。
我沒錢,想放棄。醫生愣住,瞪著我,靜悄悄的
鄭春鴻主任:談談您生病的經過。
張雲美小姐:血癌的病人不能開刀,化療後免疫力會下降,有人會發燒、拉肚子,每個人的體質不一樣,所表現出來的副作用不一樣。一般都是血球下降到一定程度會發燒,醫生就會開立耀。那時候如果血球下降,血癌的病人一定是住單人房,單人房是跟外面隔離的,就是病人進來時要經過護理站、要戴口罩、洗手才可以進來;也盡量不要有訪客,越少訪客對病人本身會更好。像一般化療若有很不舒服的狀況出現,自己要忍,醫生會盡量幫忙化解您的問題,慢慢的您就會知道怎麼照顧自己,會撐過來的。
血癌的病人至少要做三次的化療,一次大約接近一個月,甚至有的不只一個月,因為有些狀況會出現。那時候門診醫生告訴我是M3的血癌,可能情況好的話不需要移植,聽了也是很高興。 
我第一次做化療是狀況最差的時候,嘴巴都破掉、插鼻胃管,住院39天,出院時有做骨髓穿刺,醫生告訴我好像沒有緩解,可能還是要做骨髓移植,當下聽到考慮到經濟問題,我就當場問醫師如果做移植,存活機率有多少?醫生說大約五成左右,一聽到這樣,考慮到經濟問題,我就跟醫生說不要做了,我要放棄。因為我想為了這五成機率,我身上也沒有什麼錢,如果我把金錢花下去,又沒有成功,那乾脆就放棄算了,不要拖累到我的小孩。
醫師當場愣住,瞪著我,靜悄悄的沒有出聲,連一根針掉下來都聽得到。沉默一陣子跟我說,「如果您不做治療的話,大約只有三個月,我可能就看不到您了。」一聽,我就想,那就跟它拚了,醫生也一直鼓勵我。
因為我什麼都不懂,就這樣活過來了
鄭春鴻主任:做骨髓移植醫藥費基本上是健保,自己不必花錢吧?
張雲美小姐:是不必花錢,但以後陸陸續續一些瑣碎的金錢都是要花的,還有來回交通費。對經濟上許可的人好像沒有什麼事,但對我的話,就相當嚴重。我想萬一我把錢花下去,又不成功的話怎麼辦?
鄭春鴻主任:吳醫生知道您是低收入戶嗎?
張雲美小姐:他知道。我那天得到B型流感,本來想要我到急診報到,後來想想幫我做,幫我省掉急診費用,都設身處地為我著想,減輕我的負擔。
鄭春鴻主任:談談氣功,它對你好像很有幫助。
張雲美小姐:那時雖身體很虛弱,醫生還是鼓勵我回去要運動。一開始我是到公園走路,先慢慢走,慢慢加快速度。剛移植的病人出院要很小心,公共場合一定要戴口罩,像公園這種空曠的地區不用戴口罩。後來我跟醫生說我要到草坪跟他們一起做氣功,可以嗎?醫生說目前不要,等八月份回來門診,我的血球有上升,醫生說可以去了。
我做移植時,肺功能才60邊緣,醫療團隊都抱著頭很擔心,因肺不好的話很容易從那邊出問題。後來我做氣功一年,一年做大檢查時,肺功能就升到91。今年是第二年做大檢查,我的肺功能是103,醫生就鼓勵我要繼續練氣功,要運動。就是說生病要靠醫生,也要靠自己;另一方面也要靠運動才會提升自己的免疫力,病會趕快好。我想正因為我什麼都不懂,我完全相信醫師,正好我碰上天下最好的醫生、護士、社工,最好的醫院。所以,就這樣活過來了。
在醫院裡我交到很多病友常連絡
在醫院我常一個人推著點滴架去買餐食,有些病人看到都以懷疑的眼光看我,為什麼我都一個人,覺得很奇怪?病友就會跟我聊天,我跟他們講這情況,他們就要跟我學習。我也就認識很多的病友,也鼓勵他們,他們出院後還是會跟我聯絡;甚至門診時,我跟人家交談,人家就會靠近問我有關化療會怎樣?我都會鼓勵他們不要怕,不要往後看,往前走就好了,一些病人聽到我的話,都要跟我學習。
我在門診時碰到很多病友,有的都還有跟我聯絡,有的是肺腺癌的病人,不是吳醫師的病人,是在門診碰到的。或許是我比較開朗,我比較不怕別人知道我怎樣,我講一講他們都會問甚麼情況?要注意甚麼?我就跟他們說營養要先顧好,也要運動。那些病人回去有時都會跟我聯絡,告訴我他現在的情況。

團隊醫療令人激賞

我覺得治療癌症,不管什麼樣的癌症,需要一個團隊來做醫療。台灣不少醫院是以一個醫生為主為病人治療的,比如說它可能是以神經外科為主在做這個治療,可是神經外科基本上開完刀就不關他的事,後續做復健的人好像都跟神經外科醫生沒有關係。這樣一個醫師從頭負責到底的方式,對病人而言是非常不利的。和信治癌中心醫院的團隊醫療是令人激賞的,我在這裡得到很好的照顧,只要朋友有困難,我都非常樂於介紹他們請和信醫院的醫療團隊幫忙。此外,我覺得鼓勵病人去尋求第二意見也非常重要,不過據我的就醫經驗,台灣某些大型醫院的醫師並不那麼能諒解病人這麼做,如果病人去尋求第二意見,好像就很對不起他,不相信他,我覺得這種態度是不對的。( 陳威宇先生 )

既親切又嚴肅的護理人員

我這條命是醫師帶給我的,是真的!但是,那個過程真的很累啊!本來我想說、我已經是沒辦法了,我不想開刀了!還好你們這邊的護士對我真的很好,她們一直鼓勵我講說:「不行!你一定要開,開完了你就好了一半。」既親切又嚴肅的護理人員把我當成怕打針的小孩。她們說,「剩下一半,五分嘛,二分是化療、二分是放療、一分就是你的意志力喔!」還好!我聽他們的話,才有今天的我。我一路走來,幸虧有和信醫院的醫護人員陪伴我、鼓勵我。( 謝春杏女士 )

珍惜一切

我在孫逸仙治癌中心醫院治療的時候,住院滿無聊的,我會到每個病房去拜訪病友。我的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些看護的阿姨會偷偷告訴我說:「這一位明天就要離開了。」等等的話。他們說話都很坦白,病人也很清楚可能這幾天就走了,那個時候病房不是那麼多,大家都住在一起,我們都很坦白的去面對死亡。我們常常聊天,對於病重朋友,雖然我看到他們痛苦,其實滿難過的,但是我覺得他們都很堅強,我看他們走了,就覺得要珍惜一切。我覺得活在這世界就是要珍惜。( 林青蓁女士 )

希望回饋醫院

我很想多賺一些錢,有一天年紀大了能回饋醫院,對醫院能有一點捐獻,使醫院有能力去照顧一些經濟比較困難的病患,醫院有黃達夫醫學教育促進基金會,我們有些錢,應該像外國人,多提供給和信醫院,去為日後的癌症病人多照顧,提高醫療品質。我們慶幸自己有緣,碰到好的醫院、好的醫生,我希望和信醫院服務的範圍更擴大。( 林燈燦先生 )

不要哭,你看,我也是癌症

「從醫院中庭走進來,沿路一直與人點頭打招呼,朋友會問:『你怎麼認識那麼多人?』我說:『對呀,護士都認識我了』『醫生和不少病人或家屬看到妳也會微笑啊!』『因為我很雞婆,看到有人哭就靠過去:『不要哭,你看,我也是癌症』『怎麼不像?』『那我是不是要把我的帽子拿下來讓你看一下我的光頭』。」帶給病友永遠的開朗和充滿希望是我浴火重生後的工作,這也是我面對生活的態度。 ( 美菊女士 )

心情都沒有生病

我在和信醫院治療的期間,醫護人員和我們見面會很親切地打招呼,嘻嘻哈哈的,讓我們沒有在醫院住院的感覺,也沒有生病的壓力,就像沒有生病一樣。這段時間我一邊做化療,但還照樣上班,所以親戚朋友都不知道我生病,我的父母都不知道說我在治療,一點都沒有生病的跡象,連心情都沒有生病的現象,因為我在醫院就是受到很好的照顧及很好的保護,護士小姐非常的親切,就是像一家人一樣,所以那段日子真的是很快樂,沒有像在生病。( 練玉嫻女士 )

回家的感覺

和信治癌中心醫院是一所非常人性化的醫院,每個病人一到這裡,都感覺自己的尊嚴都還存在,這對於病人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未來的路不管是生?是死?還是是殘障,都希望很有尊嚴的繼續走下去,這是和信醫院給病人最好的禮物。
一個人進到和信醫院感覺都是不一樣,第一個你可以放慢你的腳步,你可以放輕你的聲音,你可以感受它,這家醫院為什麼不像醫院,然後你慢慢體會它,這裡所有服務人員都非常溫馨的,幾乎每個人都帶著笑容,而且輕聲細語,這對所有病人及家屬是很溫暖的。這幾年我身體恢復很好,所以很少到和信醫院,不過偶然來,那種感受還是還是跟我以前十幾年來那種感受一樣的,一直是那種溫馨的感覺,好像是回到家的那種感覺。( 林和進先生 )

死亡的準備

大概過了一年半,他過逝了。過逝之後,他太太帶著兩個小孩,我們約了一起去爬山,爬山之後,當天剛好是兒子的生日,在我們家,她就把她先生寫生日卡片拿出來,我們一起看。


這是一個36歲癌症末期病人,我被要求照顧他時,病人已經昏迷了,合併有腹膜炎。開刀進去,發現他的大腸都破了,我們幫他修補起來。
病人在加護病房住了一個月以後,他還是出院了。他是一個大腸癌又有肺轉移病人,所以這情況非常不好,開刀時候我就跟病人說情況不好,病人又在幾近休克的情況去開這個刀,我們也只是盡人事,當然也不是一點機會也沒有,但是手術能夠讓他出院的機會只有大概不到20﹪,但在和家屬討論後,他們還是願意努力。
一年後,有一次我在淡水家樂福購物的時候,有一個人叫住我,我覺得很眼熟,但是一下子認不出來,直到我看到旁邊他太太,我才知道他就是我一年前的病人,他氣色變得很好。
我回頭想,如果我們那時候沒有更積極的提供病人這個機會,他不會有這一年的時間。他告訴我,他已經放棄了化學治療,因為化學治療對他的確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幫忙,在這一年的時間,他的兩個小孩一個念幼稚班、一個在國小,他想辦法讓他們能夠慢慢接受到父親將要遠行的一個可能,他甚至每一年寫一封生日卡片給他的兩個兒子,寫到二十歲,請他太太保管起來,一年一年拿給他們;他說他多了這一年等於是為他的死亡做了很好很好的準備。
大概過了一年半,他過逝了。過逝之後,他太太帶著兩個小孩,我們約了一起去爬山,爬山之後,當天剛好是兒子的生日,在我們家,她就把她先生寫生日卡片拿出來,我們一起看,我非常感動他對他家裡的愛,我也很慶幸的是我們做了對他有幫忙的一件事情,讓他有足夠的時間來準備他的死亡,有足夠的時間讓他的家屬來面對他的死亡,但是這一切是我們當初在建議他手術時沒辦法想的到的。
但是換一個角度來想,如果我們今天手術後,病人卻在手術台上就過逝了,這時候我們是不是會擔心家屬給我們責難?是不是會擔心家屬會認為我們反而在造成病人的傷害?老實說我沒有答案,我也不能夠預測怎麼樣做才是對?才是好的?但是我們必須很公正、客觀的提供病人一個機會,再讓他們來做決定,我們只是替他們執行他們不能夠執行的事情。
我再次強調我沒有權利決定病人的生與死,我沒有權力決定病人該開刀或不該開刀,我只能夠分析開刀可能產生什麼樣的結果?不開刀可能產生怎麼樣的結果?以統計上來講機會是多大?多小?如此而已。 ( 口述 / 余本隆醫師,採訪 / 鄭春鴻,聽打者:敏娟 )

張先生的哭泣


太太逝世的那一天,先生竟然哭得不成人形,哭得令我們心疼。
他平常兇巴巴的,不是指著我們臭罵,就是威脅要跟我們沒完沒了,很討人厭。那一天,他在加護病房裹頭崩潰了。他伏在張太太的床邊嚎啕大哭,吵得隔壁床病人的家屬大聲抗議。
他聽不進四周紛沓而來的指責,哭得聲嘶力竭,勢不可擋,眼淚滔滔如洪水肆虐而下,擊垮妄想圍堵的堤防。我們這些曾被他駡到臭頭的醫師護士社工人員,那些剛剛被他列入臭駡範圍的隔壁床家屬,這時都被他震懾住了。他真的「很吵」,可是他真的很悲傷,他真的很愛他太太!
太太得乳癌己經五年,一直在我們醫院冶療。最近癌細胞到處侵犯,已經末期了,活得實在很辛苦。
先生焦躁土直,不肯等待;有話就講,嗓門極大;稍不如意,臉色大變,「」字連連,我們的祖宗八代都常被問候。這個鏗鏘有力的語助詞不算什麼,他一直沒頭沒腦地打斷別人的談話,才真正令人受不了。我們不喜歡,太太也覺得很煩。有他在,就無法把一件事好好講完。他會把十分鐘前談過的話題又重問一次,也會說中西醫合併,綜合各家優點,效果一級棒。大家正忙著安排冶療,他突然說據他所知,化學治療在殺死癌細胞的同時,免不了也傷到自身,這時乳酸菌特別有效。為了讓診療的過程平順一些,太太叫他待在外頭,不要隨她進入診間,「病都看不下去!」。當太太步出診間,他又插在下一位病人之前,搶着告訴醫師有關乳酸菌,白木耳,生牧草如何加入化學治療的意見。其他病人抗議他耽誤大家的時間,千夫所指,他也說不了幾句,只好提著包袱,跟在太太身後,沿路一直「碎碎念」。嘮叨之中,免不了有幾個「」字,充斥飄蕩在醫院狹窄擁擠的走道中,回聲很大,餘音不絕。幾次下來,更惹人厭了。
這段時間以來,太太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她自己心裡也有數。有一次,她來急診,虛弱得嚇人,抽血檢查發現電解質嚴重缺乏。她剛做完化學治療,上吐下瀉,先生又讓她喝下大量「有效的」乳酸菌,把電解質都拉光了。他再三強調乳酸菌的好處,說是化學治療的毒性太強,把他太太「毒」得這麼虛弱,這次病房費應該由醫院「賠償」,他不付。
拉肚子事件之後,太太的情況江河日下,醫院開始提到安寧照護的問題。一如預期,先生破口大駡,說醫院醫不了他太太的病,不認真加緊研發,只想放棄。「如果發生危急狀況要放棄積極搶救?讓她平靜地走?這是什麼話?我才不簽這種同意書!做人就是要永不放棄!我太太若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就要跟你們這些人沒完沒了!讓你們嚐嚐這種滋味!」他自己不簽,也不准太太簽。他又說了一些更帶有恐嚇性質的話,不准醫院趁他不在的空檔去「遊說」太太。太太娘家的人說要尊重病人本身的意願,却一下就被他轟了出去。這些事太太都知道,她向張先生說「身體是我的,我因它而受苦,你憑什麼禁止我做決定?」為此,兩夫妻吵了一架,終究沒簽。先生脾氣壞,但太太吵得這麼凶,據我們所知,五年來倒是第一次。
那天早上,太太情況危急,大家都看得出來,再不用呼吸器,那口氣就上不來了。醫院再度詢問先生:要不要積極搶救?在短短的幾分鐘內,先生神情改變了,由原先的土直覇氣,變為慌亂躁動,根本做不了任何決定。不得以,氣管插管插上了。一條又一條糾纏不清的管線,一臺又一臺閃爍不停的機器,延續著太太的生命與痛苦。不久,醫院把太太轉入加護病房。
先生就這麼哭了又哭。在醫院工作的人,看慣了生生死死,却不常見到先生這樣驚天動地綿延不絕的哭法!在他的哭聲中,時間幾乎停止。好久好久,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思索着些什麼。不知過了幾個世紀,先生自己停止哭泣,悶坐在地,開始訴說從頭。
他們相親結婚。婚後,太太告訴他,自從相親時第一眼看到他,不知為了什麼,她對他一見鍾情。即使聽說他脾氣有夠壞,她仍然決定這輩子就是要嫁他。
婚後,先生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三餐太太都親手打理。不論刮風下雨,每天早上他們家都有嫋嫋炊煙,那是太太在做飯。中午在辨公室,他的便當,總是最豐富又新鮮。用的都是當令的普通材料,菜色總有變化。先生也清楚自己的脾氣臭,如果不是有老婆照顧,老早把所有的人都得罪光了。他們沒有小孩,老婆說他就是她兒子,她要施以愛的教育,把他教養成材,免得他不知世事,受人抵制。他說老婆正如老娘,他想永久承歡膝下。
而現在「老娘」不理他這個「兒子」了,真是沒信用!說完,他又哭了起來,聲音幽幽悶悶的,好像就要哮喘。先生自顧自說著哭著。旁邊一竿子人,被他罵了好幾個月的醫護社工,「新進」剛被他吼過的隔壁床家屬,本來很氣他的,現在都紅著眼,紛紛裝做有事要忙,各自找紙巾整理門面,心裡想著自己的人生,自己的家人。
又是幾個世紀過去,身心科醫師第一個恢復過來,拿紙巾給先生,扶著他站起來,在椅子上坐下,拿文件讓他簽。眼看暴風雨己經遠去,大家都鬆了一口氣,誰知,先生又「飆」了起來,他發現娘家一個人都沒來。他罵他們豬狗不如,自己親人最後一面都不來見。他忘記是他把娘家的人趕出去的,又數落了一陣。原來,太太娘家非常重男輕女,太太小時候備受泠落,心中滿是苦楚。
身心科醫師嘆了口氣,大夥兒也都嘆了口氣。我們想開導張先生,但開導得了嗎?不曾愛人愛得這麼深,我們能了解張先生這麼熾烈的感情嗎?不曾走到死亡的邊緣,我們可以體會親人間難以割捨的牽掛嗎?
不再有人認為先生沒水準了,以前讓我們敢怒不敢罵回去的蠻橫言行,如今看來,只是憨直。這麼愛太太的先生,在最後的這兩年裡,因太太進出醫院太頻繁,乾脆辭職,陪太太東奔西跑,最常到的地方就是我們醫院,所以才有機會讓我們對他「印象深刻」。現在覺得,那些文質彬彬的人,愛太太的程度,未必比得上先生!
即使我們知道太太活得越久只是苦得越久,我們能堅持要先生「讓她好好的去」嗎?就算帶著痛苦,也只能再活幾天,這幾天就沒意義了嗎?在這個時候,醫院要如何幫助如比深情的先生?那個一直被我們「錯怪」而厭惡的先生?心理醫師又嘆了口氣,告訴他:「如果現在「走」的人是你,想必你太太會很傷心,很無助,你放心自己先走,讓她一個人在世上無依無靠嗎?」先生頓了一下,點點頭說﹕「還是讓她先走,我留下來好了!」。說完,又掩面輕聲嗚嗚咽咽了起來。( / 旺爺 )

勇士阿文

短短的二十多年歲月,最終畫下了句點。在經歷了約兩年與阿文和他的家人的認識,改變了我對生命的看法。


 初春的清晨,萬里無雲,溫柔的陽光溢撒而下,麻雀在木棉樹上啁啾,偶趁人不注意,飄然落下,隨著輕快的韻律跳耀,陣陣微風徐來,觸動著皮膚上的感覺神經,令人領受著生命的萬般美好。我踩著輕鬆的步伐,踏進醫院側門,準備開始今天進手術房的見習。冷冷的溫度,清一色的冷色系,不定時發出的機械聲,在場所有人均包裹得密不透風,只露出最能表達人的真情的靈魂之窗。每個人都是嚴肅而謹慎的。一個約略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走進來,頭上包裹著紗布,他緩緩的、溫和的躺下,當醫師取下紗布,幾乎不見毛髮,左側頭皮被潰瘍侵蝕,零星地滲著血,這回預定清除一些造成潰瘍的小腫塊,再換藥。
    
  皮膚纖維肉瘤肢體癱瘓
  
  他會是誰?竟在人生最閃耀光彩的時刻,面臨如此的打擊!翻開病歷,見到那數不清的手術記錄,更使人瞠目結舌。門裡、門外的生命,為何如此截然不同?數月之後,在病房再度見到了這個年輕人。
  
  阿文,他是一個西點師傅,專科畢業後才初出社會,因為罹患了一種少見的皮膚纖維肉瘤,在外院已治療了兩年多;會轉到本院治療,則是因為肢體癱瘓、無法活動,被外院醫師診斷腦部轉移,宣告無法再治療,建議回家休養。
  
  他來到本院,一方面接受類固醇的注射,以減緩神經傷害;另一方面,完成一系列檢查之後,接受了腦轉移切除手術,以及約二分之一的頭骨、頭皮切除,切除的頭皮及頭骨用人工骨替代,再從部轉一塊帶血管的肌肉蓋上;手術復原後,又做了全腦的放射線治療。
  
  阿文在漫長而堅辛的療過程中,恢復了行動力。但手術及放射線治療,使得掉落的頭髮,再也長不出來。頭皮也因血液循環不佳及反覆感染,數度補皮,卻未見癒合;最糟的是,放射線未照射的臉頰、額頭、耳朵及頸部,不定時冒出如土豆般的小硬塊,小硬塊會漸漸長大,破出皮膚,造成嚴重的疼痛及潰瘍。
    
  每次一小時的換藥忍住疼痛
  
  新傷、舊創在阿文的頭頂上肆虐著。為了切除腫瘤,取皮、補皮,或傷口照顧,阿文不定時出入醫院,儘管換藥前先注射嗎啡,換藥中以局部麻藥噴灑、浸潤後,再慢慢取下紗布,但換藥的過程,仍是煎熬,無法完全止痛。為轉移注意力,在常常為時一小時以上的換藥時間裡,我和他試談論生活,分享各種想法,並適時地等待藥效作用或疼痛緩和後,再繼續換藥。逐漸地,因對抗疾病,建立了革命情感。
  
  為了治療疾病,阿文留職停薪了一年。復職後常,需出入醫院,也常需請假。儘管老闆仁慈,要阿文不必擔心工作,該請假則請,可以工作便回來工作。但阿文最後仍因不好意思,怕影響工作進度而辭職。而原本交往多年的女友,也因父母反對,只能維持一般朋友的往來。疾病顛覆了阿文所有的生活!健康、理想及愛情,紛紛離去!我卻見到眼前的這位年輕人,不帶怨懟及憤怒的陳述一切。阿文不怨天尤人,不想留住自己無法承諾或付出的感情,未來很遙遠,只要能依靠保險給付及醫療,緩解疼痛,繼續生存,那就是生命的全部。
  
  弟弟請假到醫院練習正確換藥方式
  
  漸漸地,主治醫師發現,一旦有腫瘤,在未形成潰瘍前切除,傷口會癒合良好;護理人員增加濕敷換藥的次數;我也發現,回家換藥時,並沒有徹底執行技術換藥;在安排之下,阿文弟弟不辭辛勞,連續數日請假到醫院練習正確的換藥方式。阿文的傷口在多方配合的情形之下,竟奇蹟似的好了一大半!進步及喜悅鼓舞著阿文及醫護團隊,也燃起了新希望。
  
  正當阿文計畫傷口復原的好一些阿文要完成環島旅遊的夢想之際;建議先安排好接替換藥的醫療院所,便可成行的言語尚不絕於耳。阿文在某個夜裡出現了咳血症狀,電腦段層檢查證實了肺部轉移,肺部的放射線治療接著開始。治療結束後,咳血的症狀消失,腫瘤只是穩定下來。環島旅行成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終日單獨在家休養,及定時回診。我們都知道,再有變化,阿文的生命也許會步向結束。
  
  半年了!偶由主治醫師處得知,阿文的病情穩定!雖不見人,但總是安心。
  這夜有點像風雨前的寧靜,阿文突如奇來的全身癱瘓,逼得父親將他自五樓背下,緊急送醫。次日清晨,在急診室見到阿文,一身的虛弱,雖意識清楚能說話,卻無法活動四肢。握著阿文的手,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在模糊的視線裡,我第一次見到阿文潸然淚下。在腦部核磁共振的檢查下,證實腦部轉移復發,阿文及家屬決定接受安寧團隊的照顧。
  
  所幸,類固醇的使用讓阿文再度恢復活動能力。漸漸的,用餐、更衣、如廁及行走都不再需要仰賴他人。阿文拒絕依賴他人,能行走則儘可能多走;吃得下則儘可能補充營養。
  
  生命不在於長短而在品質
  
  癱瘓及過去到阿里山遊玩的嚴重車禍,是阿文一生最難忘及最無助的經驗;最快樂的記憶是,專科一群死黨狂傲不羈的青春歲月;最遺憾的是,未曾學好英文。或許意識到生命無期,既然有遺憾不如立即行動!阿文定下了每日讀英文的計畫,有機會則與臨床藥師練習會話;在行動力許可的情形之下,安排了兩次離院與死黨出遊的行程,在好山好水間,飲茶憶從前;並嘗試和家人討論後事的安排。最後,阿文在逐漸無力後的沉睡中離去。沒有太多的疼痛及掙扎。
  短短的二十多年歲月,最終畫下了句點。在經歷了約兩年與阿文和他的家人的認識,改變了我對生命的看法。生命不在於長短,而在於品質;不在於是否有令人豔羨的成就,而在於如何為自己負責。勇敢面對勝於消極逃避;自責與責人,只是徒增傷害。踏實地過日,更能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在我心中阿文是位堅強而頂天立地的勇士,終我一生都將難忘!能有機會照顧阿文,更深覺是無比的榮幸!( / 盧怜 )

2012年3月13日 星期二

一所帶給病人希望的醫院

紀政女士眼中的和信治癌中心醫院

黃院長就像是一位身負重任的教練,而貴院醫師就像是選手一樣,教練必須解決所有的問題,好讓選手們可以處在最好,且不受干擾的環境下竭盡所能、貢獻所長,所以黃院長對醫護人員說要好好照顧病人,其他的問題他來解決,這樣是對的,有擔當的。

紀政女士:在你要踏進醫院前,對你說:「醫院內有很多細菌,你若是抵抗力不強、免疫力低的話,進去後待的時間愈久,你一定會生出病來。」這樣的說法一定有人相信。每當我們走進一家醫院,會覺得是不得己才去的,總希望能快點離開。在台灣,只有和信醫院中給人的感覺和別家醫院全然不同,這裡明亮、乾淨、優雅,沒有刺鼻的味道,真的讓人覺得可以在這裡面走路甚至健走都沒問題。
何芳菊主任:您剛剛提到,身體健康的人怕到醫院會受到感染,其實醫院內的病人是更脆弱的。以癌症病人來說,他們很怕被感染。所以很多自以為健康的人,事實上,會把細菌帶到醫院裡面來。本院在中午時會聽到廣播說明探病時段,並請探病來賓能配合,我每次聽到這個廣播時,會感覺到我們的醫院真的很有魄力,把所有探病的來賓統統「趕走」,這在別家醫院是看不到的,別家醫院通常把家屬當做「人力」,家屬如果都離開,護士就忙不過來了。
急診室人滿為患好像野戰營區
紀政女士:照道理來說,台灣是個先進國家,從國民所得水準而言,國內應該有更多的醫院具有與和信治癌中心醫院同等的水準,而不是老讓人感覺醫院就像菜市場一般。先前有次去某大教學醫院,一進門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時並非什麼流行病期間,但不僅急診室人滿為患,連走廊兩側也都是病患,那種感覺就很像是大戰期間的傷兵們擠在野戰營區一般,太不可思議了。我心想這真的是一個知名企業家辦的醫院嗎?此集團負責人平日是非常注重自己身體的保養,我想若是他親身去看、去走一趟,他應該會對自己的這家醫院有所改變。
何芳菊主任:台灣財團法人醫院不走公益路線而走向功利化,確實值得政府關注與糾正。本院創院以來,很幸運地,一直得到董事會的全力支持,使我們正確地走在非營利及公益的路上。
我必須做我懂的、我所愛的
紀政女士:貴院的黃院長在美國杜克大學有三十年的服務經驗,相信他創立貴院時一定有著相當的堅持與原則。好比當年我回到田徑協會擔任總幹事時便與理事長聲明,在田徑方面我懂得比他多,所以希望他相信我,不要阻擋我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但我會為我所做的每件事情負責。所以我猜想黃院長在回台創辦和信治療中心醫院時,一定和董事會有著君子協定。我在美國待了14年,也在大學教書,家也在那邊、孩子也是在那出生,美國等於在我最能接受刺激的時期培育我成長,這樣的經歷和黃達夫院長很像。所以回台灣對我來說是很大很大的一個改變,真的是一個賭博。但我心想既然回來,我必須做我懂的、我所愛的,但我不願被阻撓,並非我任性,雖然我有時很沒耐性、個性也很直,為了大局,我不時的提醒自己「小不忍則亂大謀」,因為田徑協會並非是我自己的,而是整個中華民國的,所以為了整個協會好,再怎樣我一定忍受,這對我來說是一項很大的改變。若當時我回國做任何事都綁手綁腳的話,那我等於是白回來了,反而浪費了我的一切。和信醫院有這樣的院長真的十分不簡單,好比是個好教練一般。就如以前我教練常說「你好好的練習,有什麼問題,教練來解決。」以運動選手來說,比賽上所的光榮都是歸選手,這次雅典奧運,大家都只知道得獎的選手是誰,而不會去在意他的教練是誰,只有在表現不好時時大家的指責都是教練在承擔。我有個很好的教練,當我最巔峰時,大家只知道世界紀錄是紀政,很少人知道我的教練是誰。但當我在曼谷受傷時心中很難過,許多記者便要來挖新聞,那時是我的教練出來擋,因此被新聞界指責。我很不甘心教練被罵,1968年我所得的銅牌,有一點是要為他爭口氣。所以一塊獎牌、一個世界紀錄是有很多因素促進你得獎,因為我的教練為我受了很多的冤枉。所以黃院長就像是一位身負重任的好教練,而貴院醫師就像是選手一樣,教練必須解決所有的問題,好讓選手們可以處在最好,且不受干擾的環境下竭盡所能、貢獻所長,所以黃院長對醫護人員說要好好照顧病人,其他的問題他來解決,這樣是對的,有擔當的。反觀,台灣不少醫院,都是想盡辦法能賺多少就賺多少,全然以營利為目的,醫師的薪水都是論件計酬。許多醫師都是拼命賺錢。我覺得賺錢沒有關係,只要你賺的每分錢都能讓病人感謝及感激的,讓你的病人有問題時可以隨時找到你、可以和你好好的談,這樣才無愧於心。若你賺了很多的錢,但病人並沒有享受到好的醫療品質,如此賺再多錢有什麼用呢?
何芳菊主任:本院的醫護人員非常重視病醫之間的互信,以及情感上的交流。因此,本院的醫護人員可以說是台灣醫界極少數可以對病人的姓名、家庭、習性朗朗上口的一群。
台灣經常是「積非成是」
紀政女士:我寧願說貴院的作法是正常、正確、健康的。事實上,台灣每個醫院都應該是這樣子,但在台灣經常是「積非成是」,真正「是」的反而變成「非」。
何芳菊主任:在和信醫院中很慶幸有著志同道和的醫師,大家願意拿固定薪水在這邊做事,為共同的理念努力。比如本院的林毓萌醫師,他可以看診看到晚上12點,病人也都願意帶便當等他,回到家也已經一點多了,隔日七點半再來參加醫師晨會,每天都是如此。雖然他們拿的薪水是固定薪,且他們的工作量以及心情上的壓力是外面的醫師無法相比的,但是他們的快樂也是他院醫師比不上的。一般的醫院都只看診兩三分鐘,等於是個盲目的約會,病人及醫師都不認識彼此,醫師永遠也記不住任何一個病人。而在我們醫院,許多病人與醫師都會成為好朋友。
唯一的正確有著絕對責任
紀政女士:我認為這樣才是正確的,醫師關係著病人的健康、生命,兩者之間是密切結合在一起的,病醫之間的關係應該是這樣的。
何芳菊主任:我記得小時候,醫師和病人的關係是很熟的,彼此有著良好的病醫關係,但現在的社會好像已經不是這個樣子了。
紀政女士:我個人認為,在這個「積非成是」的醫界社會,和信醫院是唯一的正確,所以有著絕對責任。僅管貴院極少與媒體接觸,但我個人覺得適度的與媒體接觸是有助於推廣和信醫院理念。
何芳菊主任:我們期待像小姐如此熱心且認同和信醫院價值的人愈來愈多,當有一天有人要來改變這個醫院時,必須要有一群人站出來說不能改,因為和信醫院是模範生,應該要有更多醫院學習它。今日的和信醫院等於是歷史偶然所造成的一個奇蹟。( 訪問:何芳菊;紀錄:陳雲英 )

癌,讓我們更恩愛

[ 攝影棚采風 ]
黃達夫院長訪吳周美琴女士及夫婿吳理正先生
當初她住院的時候,我就常跟她講:「妳不用怕,我會24小時在妳身邊,妳只要眼睛張開就可以看到我。」
整理 / 記錄:鄭春鴻 (文教暨公共事務部主任) 

和信醫院的醫療團隊很棒
黃達夫院長:您們在我們的醫院已經歷盡滄桑了。
周美琴女士:痛苦難免,成功的路往往是坎坷的。
吳理正先生:和信醫院的醫療團隊實在讓我非常的敬佩。
黃達夫院長:如果有不如意的地方,也請你告訴我們。
吳理正先生:我覺得是有一點。我們因為這樣重大的疾病到和信治療以後,我對其他醫院都沒有信心了。(大笑)
黃達夫院長:謝謝鼓勵,我們更要努力。
吳理正先生:說實在話,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好的醫院,這是第一次。
黃達夫院長:您們的孩子年紀也滿大了吧
吳理正先生:我的孩子最小的「五年級」(院長:這麼小),所謂五年級是民國50年生的,最小現在38歲,59年次。
黃達夫院長:那你很早就結婚了。
周美琴女士:24歲時結婚,
吳理正先生:我現在63歲了。
鄭春鴻主任(文教暨公共事務部)吳太太是設計服裝的專家,吳先生是公務人員退休。
吳理正先生:我進來的時候,對黃院長並不認識,但是我在電梯裡面看到您幾次,我跟您打過招呼。您一點都沒「架子」,跟護士打成一片,我印象很深就感到這個院長真的是很好的一個人。
鄭春鴻主任:吳先生好疼太太,他對太太做的一切,讓天下做先生的人都感到汗顏。
妳不用怕,我24小時在妳身邊
吳理正先生:當初她住院的時候,我就常跟她講,妳不用怕,我會24小時在妳身邊,妳只要眼睛張開就可以看到我。
黃達夫院長:你跟我太太有點像,我的太太24小時監督我,白天也在我旁邊。
吳理正先生:她監督您是照顧您身體,是希望您健健康康。
黃達夫院長:她是說我做的不夠。所以你是24小時的丈夫,我內人是24時的太太。
周美琴女士:他真的是照顧的無微不至。
鄭春鴻主任:先生生病,太太照顧24小時的比較多;但是太太生病,先生照顧24小時的,我看是比較少了。
跟退休無關,是愛
吳理正先生:也是機緣,剛好我退休,空出了時間,不然我的工作也不能放。
鄭春鴻主任:這跟退休無關,是愛。
吳太太:他退休了剛好我生病。他當初在台電在上班,那麼多年下來,他沒有請過一天假,即使我生病了,他也都不曾請假。
黃達夫院長:一共幾年?
吳理正先生:一共做了37年。
周美琴女士:沒有一天請假,所以如果說,他在上班時間,萬一我生病的話,可能他也沒有時間這樣照顧我。
黃達夫院長:我自己的父親就跟吳先生一樣。父親是在銀行,我記得有一次他牙齒發炎,腫得很大,還是去上班,他就是不休息,一直做到80歲。後來退休下來,變成銀行的顧問,幾個老顧問有一間辦公室,他還是去「上班」。當時,他常寫信給我,要我代買一些大師的經濟著作,我從美國回來了,就幫他帶些英文書來。一次,他說要看凱因斯的經濟理論,他說他在學生時代沒有機會讀,他80多歲時,要再補讀凱因斯的理論。
周美琴女士:他在職的時候,長官都對他很好,因為他很有責任感,公司沒有辦法解決的事情,都一定找他去處理。
感染引發敗血症休克
黃達夫院長:吳太太身體還好嗎?
周美琴女士:我第二次罹癌的時候,最壞的狀況是感染。
吳理正先生:當時感染引發敗血症,休克,非常的危急。有一天晚上,她起來的時候不小心就跌在地上。我說你要起來可以叫我,也可以按一下鈴,請護士來幫你一下。
周美琴女士:我不好意思麻煩人家,這麼晚了。
黃達夫院長:我們有錯應該
周美琴女士:沒有!沒有!是我不敢麻煩人家,人家護士怎麼樣也沒有辦法24小時在妳旁邊,當時因為我自己認為可以站起來。
黃達夫院長:您應該要按鈴,而且我們的護士自稱一按馬上就到。
周美琴女士:這是真的,我可以證明,護士小姐都非常非常的好!
吳理正先生:您們的護士真的非常的好,跟我們打成一片,就像我們家的小孩子一樣,這麼親近。進來就叫阿伯、阿嬸,不叫什麼先生,那就見外了。
周美琴女士:我的主治醫師真的是非常有愛心,我很感謝他,他幾乎每天早晚巡病房,而且還為我加油、「蓋章」(按姆指),真的是讓我很感動。他一直鼓勵我,讓我覺得應該自己要很努力地往上爬,不可以辜負和信醫院的醫護人員,還有我先生這麼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吳理正先生:那天我陪太太回門診,我對醫師說,我每天在家裡都在祈禱,祈禱你長命百歲。
百分之三十痊癒機率太高了
周美琴女士:我當初走不下去的時候,常含著眼淚問醫師,我有可能痊癒嗎?醫師就斬釘截鐵的跟我說有。我問,我的血癌沒有移植,有可能存活下來嗎?他說有,百分之三十。他那時候好像給我吃了一顆定心丸。他說我在他院做乳癌化療,可能是污染到染色體才引起的血癌。我問這種情況致病的機率有多少?他說萬分之一。我算盤打一打心想,既然是萬分之一這麼些微的機率,我都得到這種病,那百分之三十可以痊癒機率太高了,我一定跟它拼一下。就這樣,我一直跟我先生兩人對醫師的指示言聽計從,他叫我怎麼做,我就跟他配合。我先生真的是很盡心盡力的照顧我,所有可能感染的他多做到絕對的潔癖,都盡力量做到讓我「零感染」,所以我在住院的期間真的都沒有感染到。醫師說,我真的是模範病人。
周美琴女士:我在他院打化療時,沒有裝人工靜脈。他們就直接給我打血管,打到我的血管都纖維化,人工靜脈是後來在和信醫院裝的。
黃達夫院長:裝了就不會每天都要挨針。
周美琴女士:因為之前都已經打到纖維化了,點滴都低不進去了,那段時間完全找不到血管,因為我是乳癌開刀,我很害怕淋巴水腫,我就不太願意他們給我扎這邊,後來經醫師就給他打了,結果很順利的就是總共七次,七次的化療。
黃達夫院長:要不然的話,一天到晚抽血、打藥、又要輸血,非常辛苦,您的合作同樣帶給醫師鼓舞的作用,他會想要再為您做更多。
護理人員好到不行
周美琴女士:我對和信醫院非常有信心,我也跟我週遭的朋友推薦,和信的醫療團隊真的好到沒有話說。護理人員尤其好,我印象最深的是蕭逸美小姐,這個女孩子真的是很棒。她很了解我的個性和反應,只要門叩一聲,我會很堅強,馬上爬起來跟她講話、跟她打招呼。那一次,我休克型的敗血症正嚴重,我已經昏睡而不自知,睡到她開門我還在睡,那時候我先生大概去看病,叫我女兒來幫他照顧我幾小時,。蕭逸美小姐進來,以為我在睡覺,就不想打擾我,就再退出去。門還沒關好,她就想想,不對耶!以我的個性,只要有聽到門叩一聲,我一定會爬起來跟我打招呼,今天怎麼都沒起來,她覺得不對勁了,就再進來蹲在我旁邊,很小聲很親切的叫我。護士的照顧讓我常覺得有被醫院尊重的感覺。她蹲在我床邊,我腦子裡面知道有人叫我,眼睛勉強睜開一下,看到她,喔!逸美。她感到不太對勁,就去告訴我的主治醫師,沒多久醫師馬上過來,這件事讓我覺得這年輕人真的好得沒話講。
黃達夫院長:逸美好像天使一樣。
周美琴女士:對!我真的遇到白衣天使。
黃達夫院長:去年醫院尾牙,有一個院長獎,結果我抽到她,她拿到院長獎,她就買了一杯咖啡請我喝,我說這是我一生喝最貴的咖啡(一片大笑聲)!
周美琴女士:她真的是善解人意,真的很不錯,很好!只要我有問題,如果醫師很忙,就請教她,她都會很有耐心的跟我講,這是在別的醫院看不到的。
因癌,修得更甜蜜的夫妻感情
吳理正先生: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我們卻因癌,修得更甜蜜的夫妻感情。我們很珍惜這份情,知道惜福,雖然覺得到老天對我們開了這麼大的玩笑,但是我們對未來還是很有信心,要繼續相攜走下去。
周美琴女士:我女兒說老天跟您開了這個玩笑雖然是很殘酷,可是祂也有照顧到你。妳看,剛好碰到爸爸退休,他才能夠24小時在妳身邊照顧妳,所以說老天開了玩笑,祂也有補償妳,她叫我心裡想開一點。我的小孩子都很乖,這樣安慰我,哪裡去找這樣的爸爸。我女而曾經開玩笑跟她爸爸講說,你現在可以去競選「最佳男看護」,他真的照顧得比一般專業的還好。
師與醫師之間的聯絡非常的好
吳理正先生:在貴院,我跟著太太,照顧她那麼久,我所看到、學到的,讓我充實很多,感受到很多。尤其在照顧病人方面,我只要不懂,我一定會請教醫師,還有一點迷糊的話,我還要請教醫師。貴院讓我最敬佩的是您們醫師與醫師之間的聯絡感情非常的好,他們互相都可以知道病人發生什麼事。只要有需要都會請別科的醫師來會診,這在別的醫院根本不可能,你還要掛號,要等幾天,在這裡都隨時都可以得到幫忙。
周美琴女士:我只要說哪裡不舒服,他們就馬上聯絡專科醫師會診。
吳理正先生:真的做到讓我們家屬沒有後顧之憂,所以我剛剛說,當我帶著太太踏出和信以後,我對其他的醫院都沒有信心。
周美琴女士:他非常的讚美和信醫院。他的同事、一些朋友、還有我的朋友到家裡來看我,他都對和信醫院讚不絕口,很多人都打電話問,他太太是在哪家醫院。
吳理正先生:我都跟他們講台灣唯一的癌症專科醫院,和信治癌中心醫院。
周美琴女士:我二度罹癌,而且又是血癌。一聽到血癌,好像被判死刑,聽到好多例子,好像是都沒有辦法治好的,所以他的那些同事還有朋友一聽到我得這種病,大家都不樂觀,都很難過。
黃達夫院長:因為乳癌的治療有關。
吳理正先生:她第一次乳癌不是在貴醫院治療,是在他院。
黃達夫院長:那時候有化學治療?
周美琴女士:有。我做了六次,我是第一期的,是用部分切除的,我想說第一期的就很放心。當初我聽到我得乳癌,我沒有掉過一顆眼淚。得了血癌症之後,大家都認為我大概沒希望了,我自己也覺得沒希望了,但和信醫院給我信心,我先生這麼辛苦照顧我,我不能辜負他,我的醫師一直用愛心,教我怎麼運動,叫我一定要吃,如果真的吃不下,最少一天要喝七瓶的安素。我說我一瓶都喝不下,哪能喝到七瓶。後來我先生說,你就勉強把它喝下去,我最高紀錄喝五瓶,再多我就沒辦法喝了。
老公這麼有誠意,我就把它喝了
吳理正先生:在這裡有一個比較不方便的地方,就是飲食方面。因為太太化療都不想吃東西。我就叫她要不要訂飯,她說不要,因為我看到那個我吃不下。我說你想吃什麼,事先跟我說,我一定出去買,並且看著店東煮熟,因為不能吃生的,怕感染。
周美琴女士:他來回大概有半個鐘頭吧!看老公這麼有誠意,我就把它喝了。有時候實在吃不下,怎麼辦,我只知道哭,但先生的愛心,我不能不接受,再不接受的話怎麼辦?附近的小吃店統統走遍了,不知不覺他往前走,走多久我都不知道,就一直走到北投,差不多一個鐘頭。放慢腳步,每一家店都看有沒有好吃的,發現有家的東西大概我能接受。
黃達夫院長:這裡有一家珍珠牛肉很有名。
周美琴女士:他也買過,我還是吃不下。
吳理正先生:我說這是走遠才買回來,這個不便宜,味道很好的耶,結果吃一半,我說有吃總比沒吃好。
周美琴女士:我知到應該吃,但吃不下。
黃達夫院長:這樣勉強讓你有了體力。
周美琴女士:對!醫師就這樣跟我說
吃掉十分吐掉八分,你還有兩分
吳理正先生:因為化療有後遺症,會吐,我說吐沒有關係,妳吃掉十分,吐掉八分,你還有兩分,總是會對你的體力有幫助。
黃達夫院長:現在呢?
周美琴女士:現在胃口非常好。我都自己煮,不敢在外面吃。
黃達夫院長:誰決定買什麼?
周美琴女士:他買什麼我就煮
吳理正先生:因為我現在知道他的口味是什麼,所以知道該買什麼菜,我買她就煮。
黃達夫院長:出去吃飯誰點菜?
吳理正先生:差不多都是我
周美琴女士:可是自從生病以後,很少在外面吃。我就儘量自己煮,我回去反正也沒事做,我的小孩子都買了很多有關癌症飲食的書,我都天天在看,盡量挑能夠抗癌、防癌、提高免疫系統,像青木瓜或是洋蔥,我都是用生吃涼拌,用果汁下去涼拌,真的是蠻不錯。
黃達夫院長:所以對妳有好處,對先生也有好處。
周美琴女士:他就跟著我吃,她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先生。
黃達夫院長:妳是怎麼挑到這個好先生的?
周美琴女士:大概是他前世欠我的(一片笑聲)。